POLANYI的飲饌紀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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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市場到餐桌的飲食文化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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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書寫‧浮生記】地方的尺寸怎麼量?

        方這詞,我們常掛在嘴上,成為抵抗全球化同質性的一個絕妙好辭。同時,他也是常民生活中,許多人表達情感的概念。

 

     沒錯,地方的確就是一種「概念」,正如同台灣、北部、台南與其說是個地方,還不如說是非常概念化的詞。在動物園裡,小女孩抓著媽媽的裙裾朝著正在蕩秋千的猴子大聲喊道:「猴子耶」,媽媽和小女孩眼睛同時看著猴子,手指也指著猴子,如果力量夠大,不怕被抓傷,甚至可以抱一隻小猴在身上,他是如此具形可觸。但和猴子一比,大家平常認為很清楚的地方一詞,反而變得模糊不清了。比如要明確指出台灣、台南等「地方」,要說大家都會,但台灣有多大,其內涵為何,可真是糊到不行。

 

  為什麼要談「地方」,一來,它是某種學院趣味,二來,它是政客誘引選民的牛肉,同時最重要的是,它是我的工作內容之一,因此逼得我不得不正視它,並且得想出個法子抓它入籠。

  我的工作,據說是一種地方學,現在想想,工作還真像動物園裡趕動物的員工。我找著文獻,想去定義這個「地方」,可是發現它比田裡的泥鰍還滑不溜丟,正如同台南北邊被居民稱為「青盲蛇」的曾文溪沖積而陸浮的海埔地一般,這地方,不管是嚴格定義上,經過測量學精密計算的流域空間,它,確確實實,無法完全用科學去定義。

 

  那麼,地方還可以用什麼標準去定義?

  人的身體或許是一個起點,用身體四肢和感官去定義地方,我想是一個新的起點。在交通工具還不那麼發達的時候,地方比現在容易圈選得多,生物性自然就侷現了地方本身,我們可以走多遠,我們的體力扞衛的範圍有多大。不過隨著工具、武器、交通工具的發明,人們脫離了生物性的限制,這地方,漸漸變得複雜起來。

 

  用身體以及活動的範圍去測量地方的尺寸,是我從記憶裡得來的靈感,或者,受了某些人類學的陶養所致。舉個例來說,我常說我是新莊長大的,但我後來想想,其實我說的新莊,只不過是新莊的一小部份,是我童年去水源地玩的路線,是我國中越區就讀經過的地方,更多部份,是我家附近三公里方圓的範圍。這樣的新莊地方認知,幾乎不會有兩個人是完全一樣的。地方,會隨著性別、階級、職業、年齡等社會身份而不同,因此是動態的,是一種文化,背後,也存在著權力的宰制。

 

  相對於固著的、自認為客觀的、以行政區域為範圍的地方定義,我更偏向於因人而異的、浮動的、以生活空間為範圍的地方感。因此,地方學的建構,從來都是必須注重歷史厚度的,並且,必須從常民生活的角度出發。這樣的觀點,讓我們得以擺脫千篇一律、令人哈欠連連的教科本歷史,而粹鍊出精彩的常民生活史觀。

 

  舉個例來說,談台南歷史,不一定得從鄭成功趕走荷蘭人開始,因此憚精竭力去計算鄭成功登陸的時間、海水深度等無聊問題,還不如探討來往福建和台灣兩地的漁民如何捕捉、製作烏魚子來得有趣,並且可能更具重要性。從漁民的觀點出發,誰能跟他交易漁貨,遠比統治者是誰重要得多吧!

 

  從漁民的角度出發,他所認知的地方,是跨越文化、國家界線,而是依存於生活中的;從一個六O年代,生長於安南工業區旁的漁民來說,他所關懷的界限,可能就是養魚的魚塭,在他的眼中,這會比從國家角度出發,設立工業區重要,因為污水可能會污染了他的魚塭,讓他損失數十萬。漁民認知的地方因此可能不大,但卻不代表不具重要性,因為這個地方和許多人(如消費者)產生了關聯。地方,從而都是環環相扣,不可分離的。

 

  所以,地方的探討,必須是以常民生活為基礎出發的。從人的生活出發,我看可以首先探討地方的尺度,其次可以得知,地方彼此扣連的關係。地方的尺寸因人而具形,具有高度,並且收納了有歷史記憶,不再只是一張死板無味的行政區域圖。展現於地圖的地方從來都是一種權力,單一尺寸、缺乏人的生活足跡的地圖,展現了是無形宰制的暴力。

 

地方學,得先從學習測量地方的工具開始。

 

2006/11/26 記工作雜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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